罗马检方周五（10月16日）宣布了一项罕见的国际法刑事调查： 以色列国防部长伊斯雷尔·卡茨（Israel Katz）与12名以色列军、警和监狱系统高级官员被列为嫌疑人，涉嫌在对加沙援助船队活动人士的拦截和羁押过程中实施酷刑、绑架、人身伤害、抢劫和损坏财物等罪行。这是继今年6月极右翼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Itamar Ben-Gvir）被罗马立案调查之后，意大利司法机关对以色列高层的调查又一次大幅升级(Al Jazeera)。

名单上的13个人

检方公布的名单几乎覆盖了以色列安全系统的一整条指挥链(Haaretz)：

  • 国防部长伊斯雷尔·卡茨——此案被列名级别最高的官员；
  • 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埃亚尔·扎米尔（Eyal Zamir）；
  • 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6月已立案，此次范围扩大）；
  • 警察总监丹尼·列维（Danny Levy）、监狱总局局长科比·雅科比（Kobi Yaakobi）；
  • 海军司令部前任与现任司令戴维·萨尔·萨拉马（David Saar Salama）、埃亚尔·哈雷尔（Eyal Harel），海军突击队"海豹13"指挥官埃尔达德·博罗霍维奇（Eldad Borochovich）、阿什杜德海军基地司令埃坦·帕兹（Eitan Paz）；
  • 凯齐奥特监狱指挥官梅纳赫姆·比瓦斯（Menachem Bivas）、监狱总局"纳赫松"押解与干预部队指挥官阿萨夫·扎古里（Asaf Zaguri）、边境警察指挥官布里克·伊扎克（Yitzhak Brik）等人。

罗马检方表示，调查覆盖的是两次"全球苏穆德"（Global Sumud）船队行动：2025年9月和10月的第一次行动，以及2026年4月至5月的第二次行动。以方在拦截和羁押过程中的行为，被检方认为可能构成国际法意义上的非法拘禁、侵犯辩护权、"拘留条件和有辱人格的待遇"乃至酷刑与绑架。

50名意大利公民的控诉

整个案件的起点，是约50名意大利公民的联名控诉。他们分别在两次船队行动中被以色列当局扣押，并在获释回国后向罗马检方报案。据检方声明总结(Al Jazeera)：

  • 参加2025年第一次行动的活动人士报告了殴打、受伤、死亡威胁、侮辱以及被诬指为"恐怖分子"；
  • 参加2026年第二次行动的人遭遇了更严酷的对待：黑暗中被打、用电击枪和橡胶子弹攻击；
  • 活动人士报告了至少15起性侵案件，其中包括强奸。

意大利经济学家卢卡·波吉（Luca Poggi）是被扣押的意大利公民之一。他在5月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描述："他们把我们扒光，扔到地上，拳打脚踢。" 本-格维尔在6月对调查嗤之以鼻，称自己将"继续自豪地站在以色列士兵一边"。

两次船队行动：从巴塞罗那到国际水域

"全球苏穆德"船队的组织方宣称，行动目标是打破以色列对加沙的封锁、运送人道主义援助。第一次行动于2025年9月从巴塞罗那出发，42艘船、462名活动人士，以色列军队在当年10月初于国际水域拦截，数百人被扣押后驱逐。第二次行动于2026年4月从巴塞罗那出发，以方4月30日起在克里特岛附近海域开始拦截，到5月19日已在国际水域扣押约50艘船、约430人，最后几次拦截发生在塞浦路斯附近(Al Jazeera)。

5月，本-格维尔本人发布的一段视频把事件推向外交风口：视频显示他在阿什杜德港的一个临时拘留点嘲弄被捆绑、跪地蒙眼的被扣押活动人士，其中包括多名意大利公民，现场还播放着以色列国歌。意大利总统塞尔焦·马塔雷拉谴责本-格维尔"刷新了下限"，总理乔治娅·梅洛尼在X上要求道歉，意大利外交部长塔亚尼则公开推动欧盟制裁本-格维尔(Ynet)。

以色列监狱总局否认了全部虐待指控，称所有被扣押者"依法羁押，基本权利得到充分保障"，并获得了必要的专业医疗照顾；对于身体与心理暴力、性骚扰、性侵和强奸的指控，监狱总局称"完全没有事实依据"(Times of Israel)。

为什么是罗马？

值得注意的是，意大利是依据本国刑法中的普遍管辖原则立案的：本国公民在境外成为严重犯罪的受害人时，意大利检方有权调查。而这已是欧洲第二起针对同一批事件的司法行动——一周前，法国刚刚宣布对以色列扣押法国籍船队活动人士的行为展开"战争罪"和"酷刑"调查。法国和意大利两国相继出手，标志着欧洲正在从外交抗议转向司法追责。

这一转变也映射出意以关系的深刻变化。梅洛尼的右翼政府2022年上台之初是欧洲最坚定的挺以国家之一，但近年来在加沙、西岸和黎巴嫩问题上立场日趋强硬，还批准了欧盟对暴力以色列定居者的制裁(Times of Israel)。同样值得回看的背景是，卡茨本人此前因下令追捕参与2023年10月7日袭击的人员而引发争议——详见本网报道。

检方已在6月向以色列发出司法协助请求，要求提供重建事件经过、确定个人责任所需的信息。路透社称，检方没有透露以方是否作出回应。卡茨本人尚未公开回应意大利的调查，扎米尔同样未回应。

这意味着什么

从法律层面看，这一调查短期内很难把现任以色列国防部长带上法庭——在任部长享有外交豁免，意大利检方也不可能派人赴以抓捕。但它的政治与外交含义不容低估：它与法国的并行调查一起，构成了欧洲司法系统对以色列加沙政策的第一次实质性刑事追责尝试；而"酷刑""绑架""性侵"这些罪名一旦在司法卷宗中成立，将在未来的国际法庭、制裁讨论和历史记录中长期回响。

与此同时，加沙停火一周年之际的全球声援游行显示，这一议题在欧洲民间依然高度动员。罗马检方的举动，既是50名意大利公民控诉的法律回应，也折射出加沙战争如何持续撕扯着欧洲与以色列的关系。

常见问题

意大利为什么有权调查以色列高官？

意大利刑法承认普遍管辖和被动国籍管辖：当意大利公民在境外成为酷刑、绑架等严重犯罪的受害人时，意大利检方有权立案调查，即使嫌疑人是外国官员。检方强调，调查针对的是在公海拦截和羁押过程中涉嫌违反国际法的行为。

13名嫌疑人具体面临哪些指控？

根据罗马检方声明，调查涉及酷刑、绑架、人身伤害、抢劫、损坏财物，以及拘留条件构成"有辱人格的待遇"。活动人士还报告了至少15起性侵案件，其中包括强奸。以色列监狱总局否认了全部指控。

这两次"全球苏穆德"船队行动是怎么回事？

组织方称目标是打破以色列对加沙的海上封锁、运送人道援助。第一次（2025年9月）从巴塞罗那出发，42艘船、462名活动人士，10月初在国际水域被拦截；第二次（2026年4月）同样从巴塞罗那出发，约50艘船、约430人，4月30日至5月19日间陆续在克里特岛和塞浦路斯附近海域被拦截。

卡茨和扎米尔会真的被审判吗？

短期内可能性很低。在任国防部长和军队总参谋长享有豁免，意大利也无法赴以色列执行逮捕。调查的实际意义更多在于外交施压、证据固定，以及为未来的国际司法程序和制裁讨论留下司法记录。法国也在同一时期对相关事件展开了"战争罪"和"酷刑"调查。

以色列方面作何回应？

以色列监狱总局称所有被扣押者"依法羁押，基本权利得到充分保障"；卡茨和扎米尔未公开回应罗马的调查。本-格维尔此前表示将"继续自豪地站在以色列士兵一边"。罗马检方6月已向以色列发出司法协助请求，目前未知以方是否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