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Tinder 和 Bumble 让新加坡的单身男女感到疲惫时,政府决定亲自下场“牵线”。新加坡科技局(GovTech)近日推出了约会平台 FirstDate,专门为 21 至 35 岁的单身公务员配对,采用的还是拿过诺贝尔奖的匹配算法。这是这个城市国家为扭转跌至历史最低点的生育率祭出的最新一招,据半岛电视台报道。
FirstDate 是什么
FirstDate 诞生于 GovTech 的年度黑客松——一个让员工开发和测试新想法的内部活动,目前正在单身的政府雇员中试点。参与者用国民数字身份证登录,填写一份关于兴趣、习惯和价值观的问卷,然后一次只被匹配一位“候选对象”,而不是在无尽的滑动中挑选。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试点项目的报名已于上周一截止。GovTech 对本地媒体表示,尚未决定是否将服务推广到政府机构以外的用户。
现年 30 岁的公务员努尔·艾莎(化名)是报名者之一。她告诉半岛电视台,过去两年找伴侣“几乎没有成果”:工作和兴趣圈子里很少遇到男性,而 Tinder、Bumble 等约会软件“糟透了”——潜在对象要么在个人简介里敷衍了事,要么连短信都聊不下去。
“我对未来整体有点悲观,”艾莎说,“报名更多是抱着‘试试又何妨’的心态。万一真成了,也算是个有趣的故事。”
诺贝尔奖级别的“牵线算法”
FirstDate 的技术核心是盖尔-沙普利(Gale-Shapley)算法——1962 年由数学家戴维·盖尔和劳埃德·沙普利提出的一种按双方排名偏好进行配对的算法。沙普利正是凭借这一发现分享了 2012 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该算法的变体至今仍用于学校招生和医院住院医师分配。
“这和大多数约会软件有着根本不同的方法,”新加坡理工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刘建(Jean Liu)对半岛电视台说,“它更接近线下红娘:用一次‘一对一’的匹配,取代了无止境的滑动。”
不过刘建也提醒,问卷在预测两个人是否真的来电方面价值有限,匹配的质量最终取决于参与池子的大小和多样性——“如果报名的人太少,整个流程就会崩掉”。
她认为,这款应用最大的价值可能不在于撮合成几对情侣,而在于让政府有机会评估并公开约会数据——而商业约会公司往往把算法当作核心机密,极少对外披露。
0.87:一个国家的“生存警报”
政府愿意当红娘,背后是一组令人不安的数字:2025 年新加坡新生儿不足 3 万,总和生育率跌至 0.87 的历史最低点,远低于 2.1 的人口替代水平。
今年 8 月,总理黄循财宣布了一系列新的家庭支持措施,包括每个孩子从出生到 17 岁可获得近 7 万新元(约合 5.5 万美元)的财政福利。而 FirstDate 只是这场“人口保卫战”中最新的一枚棋子。
对这个仅有 600 万公民、面积不到伦敦一半的城邦来说,人口萎缩和快速老龄化近乎“生存级”威胁。今年 2 月,副总理颜金勇警告,如果不加干预,公民人口最早可能在 2040 年代初开始萎缩,届时照顾老人的劳动力将严重不足。
新加坡已经高度依赖移民来满足劳动力需求,政府预计未来五年每年吸纳 2.5 万至 3 万名新公民——在一个 620 万人口挤在弹丸之地的国家,这本身就是个政治敏感话题。
与此同时,许多新加坡人却热情拥抱“无孩生活”:双职工、无账单、把宠爱留给宠物。住房和育儿成本高企,而育儿的重担又往往最沉地落在女性肩上。
红娘情结:从 1983 年就开始了
新加坡政府插手“终身大事”,其实有四十多年的传统。1983 年,开国总理李光耀在一场引发“大婚姻辩论”的演讲中警告: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结婚太晚、生得太少。次年,政府推出争议巨大的“高学历母亲计划”,让大学毕业母亲的子女在入学时享有优先权;几乎同时,政府成立了“社交发展署”(SDU),专门组织高学历单身人士的联谊活动,以至于有人调侃它的缩写该读作“单身(Single)、绝望(Desperate)、丑陋(Ugly)”。
“我们有一个高度干预主义的政府,连爱情和婚姻这样的私人领域都不放过,”新加坡政策研究所兼职首席研究员陈恩思(Tan Ern Ser)对半岛电视台说。他指出,过去政府的红娘尝试“既不显著,也不划算”,但今天的官僚们依然热衷于介入约会游戏——只不过这次用上了科技的力量。
嘲讽、担忧与“国家分配对象”的玩笑
网上,新加坡人对政府最新“月老”尝试的反应从嘲讽到调侃都有:有人批评这是浪费公帑,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国家分配对象”,还有人问找对象会不会被纳入工作 KPI。
在教育部门工作的公务员杰米收到了平台的邀请邮件,但压根没打算报名。“我觉得挺尬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太用力了,”她说,“我们的社交技能已经退化了。每天下班累得只想回家躺平。”她也对隐私存疑:“他们到底收集了什么数据来做匹配?这些数据会被怎么用?”
根据 FirstDate 官网,个人资料只对匹配对象可见,联系方式只有双方都同意才会分享,数据不会被变现,也不会分享给第三方(法律要求或允许的情况除外)。
前《海峡时报》记者、现为博士生的张凯翔则认为,把约会简化成一份偏好清单,反映的是一种“深层交易化、工具化的爱情观”——伴侣变成了“金融合资企业的共同所有人”和“优质后代的生育者”。这种心态被新加坡的组屋制度进一步强化:为了补贴,理性的情侣会在结婚前就先申请组屋;而单身人士要到 35 岁才能独自购买组屋——全国约八成居民都住在组屋里。
他更希望政府去复兴这个城市的“第三空间”和夜生活,而不是“把促生育的说辞往我们喉咙里塞”。而真正的约会障碍,他说,是成本:昂贵的深夜交通、让许多三十多岁的单身人士不得不和父母同住的高房租。
“真相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让爱情成立,更别说在全社会规模上把它说清楚、做出来了,”张凯翔说,“它太混乱、太复杂、太个人化、太人性了。”
他山之石:东京和首尔也在行动
新加坡并不是唯一试图给单身人士牵线的政府。东京都政府 2024 年推出了 AI 驱动的约会应用“东京缘结”(Tokyo Enmusubi),首尔市政府的“Seoulting”项目则在汉江等地标举办精心策划的相亲活动。
人口收缩是整个东亚的共同焦虑——只不过,新加坡选择了最“新加坡式”的解法:一个算法、一次黑客松、一场政府主导的配对实验。另请参阅本报对马来西亚遣返近1500名缅甸人的报道,了解东南亚另一场人口流动。
关键要点
- 新加坡科技局 GovTech 推出约会平台 FirstDate,试点面向 21–35 岁单身公务员,采用诺贝尔奖得主提出的盖尔-沙普利算法,一次只匹配一位对象。
- 2025 年新加坡新生儿不足 3 万,生育率跌至 0.87 的历史最低点;政府 8 月宣布每个孩子可获近 7 万新元福利。
- 副总理警告:若不干预,公民人口最早 2040 年代初开始萎缩。
- 专家认为算法配对价值有限,最大的价值可能是政府公开约会数据;公众反应从嘲讽到对隐私的担忧不等。
- 东京、首尔等亚洲城市也在用 AI 和官方相亲应对低生育率。
常见问题
FirstDate 和 Tinder 有什么区别? Tinder 靠滑动和海量选择,FirstDate 靠问卷和盖尔-沙普利算法,一次只给你一个匹配对象,更接近传统红娘。
谁可以用 FirstDate? 目前试点仅限 21 至 35 岁的单身政府雇员,用国民数字身份证登录。GovTech 尚未决定是否向公众开放。
为什么新加坡政府这么着急? 生育率 0.87 意味着人口将快速萎缩和老龄化。在这个“公民是唯一资源”的城邦,这被视为生存级威胁。
公众买账吗? 褒贬不一。有人觉得“国家分配对象”好笑,有人批评浪费公帑,也有人担心数据隐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