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参议院11月20日以205票对110票最终通过一项极具争议的法律:警察使用武器将被推定为合法,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批评者称这等同于给警察发了一张“杀人执照”,左翼议员已计划提请宪法委员会审查,试图在最后一刻阻止法律生效。这项长期由极右翼政界人士推动的法案,如今在法国社会关于警察暴力与司法公正的激烈争论中成为新的焦点。

目录

  1. 205票对110票:法案如何通过
  2. 法律到底改变了什么
  3. “杀人执照”:批评者的担忧
  4. 纳埃尔之死留下的阴影
  5. 政府为何力挺这项法律
  6. 下一步:宪法委员会的裁决
  7. 关键要点
  8. 常见问题
  9. 资料来源
  10. Chronicle 延伸阅读

205票对110票:法案如何通过

据路透社报道,法国参议院11月20日星期五对该法案进行了最终表决,以205票赞成、110票反对的结果予以通过。作为议会的上议院,参议院的这次表决意味着法案完成了立法程序,只剩下宪法委员会这一道关口。

辩论于11月19日星期四拉开帷幕。提案人、共和党参议员洛里亚娜·若桑德(Lauriane Josende)在开场陈述中表示,立法的目标是“为执法人员提供与其干预的具体条件相适应的法律保护”。她还指出,新法将使涉事警员免于因接受问讯而被羁押。

左翼议会党团在表决后立即表示,将把该法提交宪法委员会审查。这是反对者在法律生效前阻止它的最后努力。宪法委员会有权裁定法律条文是否符合宪法,一旦认定违宪,相关条款将被废止。

法律到底改变了什么

这项法律的核心是一条“合法性推定”:警察开枪——包括开枪致人死亡——将被默认视为合法行为,除非有证据证明并非如此。换言之,举证责任发生了转移。

在现行制度下,警员开枪致人死亡后,司法机关会对事件展开调查,警员需要证明自己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使用武器的条件。而在新法之下,调查的起点变成了“合法”,需要受害者家属或调查方拿出反证,才能推翻这一推定。

这正是批评者最尖锐的质疑所在。联合国法外处决问题特别报告员莫里斯·蒂德博尔-宾兹(Morris Tidball-Binz)在参议院表决前致函法国当局,警告说:“不应由受害者及其家属来寻找必要的证据,以消除合法性的初步推定——尤其当关键证据掌握在当局手中时。”

实际操作层面,法律还带来一项具体变化:涉事警员在接受问讯时可免于被羁押。支持者认为这保护了在危险条件下工作的警员;反对者则认为,这削弱了调查的严肃性,也向受害者家属传递了一个信号——涉事警员从一开始就被视为无辜。

“杀人执照”:批评者的担忧

“杀人执照”这一说法并非媒体的夸张修辞,而是批评者在辩论中反复使用的标签。多名议员、人权组织和工会警告,新法将导致更多致命事件,并使受害者家属寻求正义变得更加困难。

萨米娅·埃尔·哈勒法维(Samia El Khalfaoui)是11月20日聚集在参议院外的抗议者之一。她的侄子索海尔于2021年被一名警察开枪打死。她对记者说:“寻求真相将变得更加不可能。”对她这样的家属而言,新法意味着在已经漫长而艰难的司法程序中,又多了一道需要跨越的障碍。

人权组织指出,法国近年来已多次因警察暴力指控受到批评,相关案件大多涉及黑人和阿拉伯裔男性与青少年。批评者担心,合法性推定将进一步拉大警员与受害者之间的权力不对等:一方掌握着现场证据和官方叙事,另一方却要承担推翻推定的举证责任。

纳埃尔之死留下的阴影

理解这项法律的争议,无法绕开2023年纳埃尔·梅尔祖克(Nahel Merzouk)之死。17岁的纳埃尔在巴黎郊区楠泰尔因拒绝停车检查被警察开枪打死,事件引发了法国全国范围的大规模骚乱,持续数日,造成数千人被捕。

纳埃尔案成为法国关于警察使用武器的公共辩论的转折点。此后,警方在拦截检查中开枪的每一起案件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社会对警察执法方式的不信任持续加深。政府则面临来自另一方向的压力:警员工会长期要求更强的法律保护,认为警员在执行拦截、反恐和维持秩序任务时处于危险之中,一旦开枪便可能面临漫长的司法调查甚至羁押。

这项新法正是这一拉锯的产物。它源于极右翼政界人士的长期诉求,如今在保守派主导的参议院获得通过,反映出法国政治天平在治安议题上的右移。与此同时,法国社会在这一问题上的分裂也愈发明显:一方要求更严厉的治安措施,另一方要求更严格的问责机制。

政府为何力挺这项法律

法国政府明确支持这项法律。内政部长洛朗·努涅斯(Laurent Nunez)表示,这是保护在危险条件下工作的警员的“重要措施”。政府的立场是,现行制度让警员在开枪后立即面临刑事调查的压力,可能使他们在生死关头犹豫不决,从而危及自身与公众安全。

支持者还强调,合法性推定并非免罪金牌:如果证据显示警员滥用武力,推定可以被推翻,司法程序依然存在。他们认为,新法只是调整了程序的起点,而非终点。

但批评者反驳说,起点本身就是关键。在警察开枪案件中,现场证据——执法记录仪画面、弹道报告、证人证言——大多掌握在警方和检方手中。受害者家属往往要经过数月甚至数年才能获得完整案卷。在这种信息不对称下,要求家属承担推翻推定的责任,实际上等于提高了问责的门槛。

下一步:宪法委员会的裁决

法案的命运现在掌握在宪法委员会手中。左翼议会党团已确认将提起审查请求,委员会需要在法律颁布前作出裁决。审查的焦点可能包括:合法性推定是否违反了无罪推定原则、是否侵犯了受害者获得有效司法救济的权利、以及对警员的特殊保护是否构成不合理的差别待遇。

宪法委员会的裁决没有固定时间表,但此类审查通常在数周内完成。如果委员会裁定全部或部分条款违宪,政府将不得不修改法律或放弃相关内容;如果裁定合宪,法律将正式生效,法国警察使用武器的司法框架将发生实质性改变。

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辩论已经超越了法案本身。它触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一个屡屡因警察暴力而陷入动荡的国家,法律应当优先保护执法者,还是优先保护可能成为受害者的公民?参议院已经给出了它的答案,宪法委员会将给出下一个。

关键要点

  • 法国参议院11月20日以205票对110票最终通过警察开枪法,推定警察使用武器合法,除非有相反证据。
  • 新法使涉事警员在接受问讯时免于被羁押,举证责任转移到受害者家属一方。
  • 批评者称该法为“杀人执照”,警告它将导致更多致命事件并阻碍受害者家属寻求正义。
  • 联合国法外处决问题特别报告员警告,不应由受害者家属承担推翻合法性推定的责任。
  • 左翼议员计划提请宪法委员会审查,这是阻止法律生效的最后努力。
  • 政府支持该法,内政部长称其为保护危险条件下工作警员的重要措施。

常见问题

这项法律具体规定了什么?

法律规定,警察使用武器——包括开枪致人死亡——将被推定为合法,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涉事警员在接受问讯时可免于被羁押。支持者称这是对一线警员的法律保护,批评者则认为它转移了举证责任,使问责变得更难。

为什么批评者称它为“杀人执照”?

因为在新法之下,警员开枪后的默认立场是“合法”,需要受害者家属或调查方拿出证据才能推翻。批评者认为,考虑到关键证据大多掌握在当局手中,这种推定实际上降低了警员滥用武力的代价,因而称之为“杀人执照”。

宪法委员会能阻止这项法律吗?

可以。左翼议会党团计划提请宪法委员会审查该法是否符合宪法。如果委员会认定全部或部分条款违宪,相关内容将被废止,政府必须修改法律。这是反对者在法律生效前最后的法律途径。

这项法律与纳埃尔案有什么关系?

2023年,17岁的纳埃尔·梅尔祖克因拒绝停车检查被警察开枪打死,引发全国骚乱。此后,法国关于警察使用武器的辩论持续升温。政府称新法旨在保护警员,而批评者认为,它恰恰是在纳埃尔案暴露问责难题之后,进一步削弱了对警察的约束。

法国政府为什么支持这项法律?

内政部长洛朗·努涅斯表示,这是保护在危险条件下工作的警员的重要措施。政府认为,现行制度下警员开枪后立即面临刑事调查甚至羁押的压力,可能影响他们在紧急情况下的判断。新法被视为对极右翼和警员工会长期诉求的回应。

资料来源

Chronicle 延伸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