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五天马拉松式谈判,联合国《特定常规武器公约》审议大会于11月21日凌晨达成协议:128个缔约国同意在未来两年内着手制定一份关于致命自主武器系统(LAWS,俗称“杀手机器人”)的国际文书。这是各国首次就约束这类武器迈出实质性的一步,但结果远未达到多数国家和活动人士的期望——文件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仍未确定,而拥有相关技术的美国和俄罗斯等国明确表示不愿被束缚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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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时45分达成的妥协
据法新社报道,日内瓦的谈判原定五天结束,却因分歧严重拖入加时,直到11月21日凌晨近4时45分才收场。《特定常规武器公约》要求任何决定都必须全体一致通过,这意味着哪怕少数国家反对,也能拖住整个进程。
最终,128个缔约国“同意启动制定一份关于致命自主武器系统的国际文书,相关工作应在未来两年内进行”,大会主席、瑞士大使朱利安·托尼(Julien Thoni)在会后向记者宣布。这一措辞本身就是妥协的产物:一些代表团反对使用“谈判”一词,最终各方同意改用力度较弱的“制定”(develop)。
托尼强调,让世界主要军事大国同意共同制定这样一份文书,本身就是“一大步”。他表示,接下来的工作将首先厘清“哪些武器可以根据国际人道法被禁止,哪些虽不被禁止、但可以受到监管”,然后再决定这份文书是否应成为条约、以及其条款在多大程度上有约束力。
什么是“杀手机器人”?
致命自主武器系统是指一旦启动,就能在没有人类进一步干预的情况下自行选择并攻击目标的武器系统。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从根本上改变战争形态——无人机群、自主巡飞弹和具备目标识别能力的系统已经从实验室走向战场。
据“停止杀手机器人”(Stop Killer Robots)联盟称,这类系统已经在实战中接受测试或部署,包括在乌克兰战争中。该联盟由300多个组织组成,长期呼吁各国谈判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就在本周,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了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空袭之一,400多架无人机与110多枚导弹袭向乌克兰全境——Chronicle此前报道的这次袭击再次凸显了无人系统在现代战争中的核心地位。
需要区分的是,并非所有军用无人机都属于“杀手机器人”。关键在于“人类控制”:一架由操作员远程操控的无人机与一台自行决定开火的机器,在法律和伦理上是两回事。正是这条界线,成为日内瓦谈判的核心争议。
为什么是“缩水版”授权
尽管协议被视为突破,活动人士的失望几乎毫不掩饰。“各国通过了一份缩水的授权,未能为制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规划出明确路径,”停止杀手机器人联盟表示。该联盟指出,超过95个国家曾明确支持制定一项条约,但在最后几个小时,“少数国家削弱了授权,使最终文件的法律地位充满不确定性”。
分歧的核心在于速度与约束力。大多数国家希望尽快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则;但拥有先进自主武器技术的国家——包括美国和俄罗斯——不愿接受限制。据TRT World报道,多数国家支持具有约束力的协议,而美俄两国则反对采取此类措施。
人权观察组织武器事务副主任维里蒂·科伊尔(Verity Coyle)表示,这一结果“没有提供就新规则达成一致所需要的紧迫行动——但技术正在飞速前进”。亚太法律与安全研究所所长雷恩·利沃亚(Rain Liivoja)则形容,这是一个“没有人想要、但每个人都能勉强接受”的决定:全体一致的要求“让每个人同样不满意”。
“到2028年底仍可能没有条约——甚至很可能没有,”利沃亚补充道。
接下来两年:禁止还是监管
根据协议,各国将在两年内完成文书的制定工作。联合国裁军事务高级代表中满泉(Izumi Nakamitsu)坦言,在两年内完成一份文书是“非常紧凑的时间表”,需要“大量谈判”。
这份文书最终会是什么样子,目前仍是未知数。它可能成为一项禁止特定系统的条约,也可能只是一套自愿遵守的行为准则;它可能明确要求人类始终保留开火决定权,也可能只对某些高风险用途设限。托尼表示,谈判各方将先就“禁止什么、监管什么”达成共识,再决定文书的法律性质。
值得注意的是,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和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主席米里亚娜·斯波利亚里奇(Mirjana Spoljaric)此前已多次呼吁各国谈判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禁止或限制自主武器系统。日内瓦的协议至少让这条路没有被堵死——中满泉坚持认为,“通往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的道路仍然敞开”。
人类对生死的最后决定权
这场谈判背后,是一个根本性的伦理问题:机器是否应该有权决定人的生死?支持监管的一方认为,把杀戮决定交给算法,不仅违反国际人道法的基本原则,也会让战争的责任归属变得模糊——当一台机器误杀平民时,谁来负责?
反对过快立法的国家则认为,技术仍在演变,过早的禁令可能扼杀防御性应用,而且在战场上,自主系统有时比疲惫或惊慌的人类士兵更能遵守交战规则。
无论立场如何,各方都承认一个现实:技术不会等待外交。就在谈判进行的同一周,人工智能再次成为全球焦点——一家顶级人工智能公司的研究人员宣称,借助聊天机器人解决了困扰数学界160多年的黎曼猜想。算法能力的边界正在以月为单位移动,而关于战争机器的规则却以年为单位推进。这正是日内瓦协议被批评为“太慢”的根本原因:规则制定的速度,远远落后于它试图约束的技术。
关键要点
- 128个《特定常规武器公约》缔约国同意在未来两年内制定一份关于致命自主武器系统的国际文书。
- 谈判因全体一致规则拖入加时,于11月21日凌晨4时45分才达成协议。
- 超过95个国家支持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但美国、俄罗斯等技术强国反对被束缚。
- 活动人士批评授权“缩水”,警告到2028年可能仍无条约。
- 下一步将决定哪些系统应被禁止、哪些应受监管,以及文书是否具有约束力。
常见问题
什么是致命自主武器系统(LAWS)?
致命自主武器系统是指一旦启动,就能在没有人类进一步干预的情况下自行选择并攻击目标的武器。与由操作员远程操控的无人机不同,这类系统的开火决定由算法作出,因此常被称为“杀手机器人”。
日内瓦协议到底决定了什么?
128个《特定常规武器公约》缔约国同意在未来两年内“制定”一份关于致命自主武器系统的国际文书。但协议没有使用“谈判”一词,也未承诺文书最终具有法律约束力——这些问题留待今后决定。
为什么活动人士对结果感到失望?
超过95个国家支持制定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但最终授权被认为“缩水”:它没有明确通向条约的路径,也没有设定具有约束力的最后期限。批评者警告,到2028年可能仍无条约出台。
哪些国家反对具有约束力的规则?
主要包括拥有先进自主武器技术的国家,其中以美国和俄罗斯最为明确。它们认为过早的约束会限制自身军事能力,而多数国家则认为没有约束力的规则无法阻止技术滥用。
这类武器已经在实战中使用了吗?
据“停止杀手机器人”联盟称,具备自主目标选择能力的系统已经在实战中接受测试或部署,包括在乌克兰战争中。这也是各国急于制定规则的原因之一——技术已经走在规则前面。
资料来源
- 法新社(经《新印度快报》):“Countries open path towards 'killer robots' pact”,https://www.newindianexpress.com/amp/story/world/2026/Nov/21/countries-open-path-towards-killer-robots-pact
- TRT World:“UN agrees to pursue global rules on 'killer robots' over next two years”,https://www.trtworld.com/article/163d51308f05
- 《科威特时报》(法新社):“Countries agree to work toward ‘killer robots’ pact”,https://kuwaittimes.com/article/54061/world/countries-agree-to-work-toward-killer-robots-pact/amp/
Chronicle 延伸阅读
- 国际法院裁定缅甸对罗兴亚人实施种族灭绝:历史性判决意味着什么——国际法院首次认定一国犯有种族灭绝罪,同样是国际法史上的里程碑。
- 俄罗斯发动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空袭之一:400多架无人机与110多枚导弹袭击乌克兰——无人系统已成为现代战争的核心,凸显自主武器规则的紧迫性。
- Claude 宣称证明黎曼猜想:人工智能的能力边界再次被改写——算法能力的快速演进,正是日内瓦谈判面临的根本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