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赦组织发布的一份新报告指控,摩洛哥情报部门多年来把记者、人权律师和社会活动家当作系统性监控的目标,使用的手段从以色列NSO公司的“飞马”(Pegasus)间谍软件,到传统的跟踪、窃听,甚至在记者公寓的灯具里藏麦克风。报告还披露了一名摩洛哥情报机构前雇员的证词,而拉巴特方面一贯否认对公民使用间谍软件。
这份题为《深入摩洛哥监控机器内部》的报告,由国际特赦组织与14家媒体机构合作完成,并由国际记者网络“禁忌故事”(Forbidden Stories)协调发布(半岛电视台)。报告的核心依据是一名化名为“萨菲尔”(Safir)的前摩洛哥国内情报总局(DGST)雇员的证词,以及被泄露的文件和新闻调查。国际特赦表示,已通过独立信源、技术证据和对10名监控目标的访谈,对证词的关键部分进行了交叉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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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某篇报道”:记者们的讲述
记者兼人权活动家奥马尔·拉迪(Omar Radi)告诉半岛电视台,他被监控“不是因为某篇具体的报道”,而是因为他在调查摩洛哥的土地剥夺问题。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飞马间谍软件的目标。
2020年6月,国际特赦组织安全实验室检查了他的手机,确认了入侵。现居德国的拉迪说,从2018年到2020年的两年里,他察觉到各种迹象:手机电池耗电飞快、机身发烫、网速变慢。而物理跟踪几乎毫不掩饰:“他们每天都会来,向我街上的停车管理员、我常去的商店和我的朋友们打听我的每日行踪。”他说,“有时候我会转身走向跟踪我的人,想给他们拍照,但他们跑得飞快,还遮住脸。”
报告里的四个案例
报告详细记录了四个人的遭遇。除了拉迪,还有资深活动家福阿德·阿卜杜勒穆尼(Fouad Abdelmoumni)、人权律师阿卜杜勒萨达克·布沙塔维(Abdessadak El Bouchattaoui),以及2015年因“通奸”和“性剥削”罪名入狱、如今流亡海外的记者希沙姆·曼苏里(Hicham Mansouri)——国际特赦称这些罪名是捏造的。
报告指认,摩洛哥国内情报总局(DGST)是在摩洛哥部署飞马间谍软件的机构,在2017年至2021年间将飞马用于针对活动家和记者。报告还描绘了高科技手段与传统手段并用的监控图景:“人们在拘留所里、在自己的办公室和车里、甚至在自己的卧室里,被秘密录像和录音”,手机通话被系统性录音和监听,“商店里出售被DGST特工预先植入恶意软件的手机”。据举报人称,情报机构还用远程遥控的间谍软件感染网吧,在机场对设备进行物理入侵,并把麦克风藏进拉迪公寓的灯具里。
这些收集到的个人数据,据称还被用来对活动家和人权捍卫者发起公开的抹黑行动。
二十年的“监控生态系统”
国际特赦强调,飞马只是“摩洛哥镇压性监控生态系统中众多数字工具之一”。报告梳理了二十年来摩洛哥政府使用的数字间谍工具:2010年代初从法国Amesys公司购入的大规模监控系统“鹰”(Eagle);2012年意大利Hacking Team公司的远程控制系统(RCS),当时被用于针对公民媒体组织Mamfakinch的记者;以及英德Gamma集团开发的FinSpy软件。
报告指出,早在2012年,摩洛哥就成为“活动家和记者被发现成为先进间谍软件攻击目标的最早国家之一”。2015年Hacking Team大规模泄密的邮件显示,摩洛哥两个安全机构——国内情报部门DGST和国家防务机密委员会(CSDN)——早在2009年就已与Hacking Team签约,DGST获得的授权可感染多达2000台设备,覆盖Windows、Mac和移动设备。
今年7月,调查新闻组织OCCRP与“禁忌故事”合作发布的一项调查,也披露了摩洛哥国内情报部门使用飞马等监控工具监视活动家的新证据。
卧底证人与“白手套”
据举报人“萨菲尔”透露,摩洛哥情报机构通过一家私人中介公司与NSO集团签约,以此避免留下直接指向NSO或其间谍软件的纸面证据。国际特赦说,这一说法得到了其他了解摩洛哥情报运作的信源和文件的佐证。
拉巴特的回应
摩洛哥政府多年来反复否认对公民使用间谍软件。国际特赦表示,报告发布前四周已致函摩洛哥当局,但未收到回复;半岛电视台也表示未能立即联系到摩洛哥官员置评。
这不是摩洛哥第一次卷入间谍软件争议,埃及记者们近年也因揭露真相而付出沉重代价(参见我们的报道《开罗记者静坐抗议:要求释放“别信了”平台同事》)。在非洲大陆,言论空间受到挤压的国家还有不少,津巴布韦移民在南非的遭遇是另一面镜子(参见《南非排外情绪下的津巴布韦人》)。
常见问题
这份报告的主要发现是什么?
国际特赦组织指控,摩洛哥国内情报总局(DGST)在2017年至2021年间使用飞马间谍软件针对记者和活动家,并结合跟踪、窃听、预植恶意软件等多种手段,对至少10名监控目标进行长期系统性监控。报告基于前情报雇员的证词、泄露文件和技术证据。
飞马间谍软件是什么?
飞马(Pegasus)是由以色列NSO公司开发的间谍软件,可以入侵手机,读取信息、通话记录、照片,并远程开启麦克风和摄像头。摩洛哥否认使用它针对公民,但多个人权组织多年来一直指控拉巴特使用该软件监控记者、活动家和政界人物。
谁是奥马尔·拉迪?
奥马尔·拉迪是摩洛哥记者兼人权活动家,曾因调查土地剥夺等问题受到关注。2020年国际特赦安全实验室确认他的手机是飞马间谍软件的目标。他目前居住在德国,并向媒体讲述了2018年至2020年间被物理跟踪和数字监控的经历。
摩洛哥政府如何回应?
拉巴特方面长期否认对公民使用间谍软件。国际特赦表示,在报告发布前四周已致函摩洛哥当局,但未收到任何回应。
这份报告与此前有什么不同?
这是第一次有摩洛哥情报机构内部人士以实名化名的形式详细描述监控机器的运作方式,并得到技术证据的交叉核实。报告还首次系统梳理了摩洛哥二十年来的间谍软件采购史,从法国的“鹰”系统到意大利的Hacking Team,再到NSO的飞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