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声的灾难正在印尼上空蔓延。根据芬兰智库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周四发布的最新报告，仅在2026年9月一个月内，印尼森林和土地火灾产生的有毒烟雾就估计造成3560人死亡，几乎是8月份的两倍。与此同时，全国约5800万人呼吸着被评为不健康乃至危险级别的空气，创下月度纪录。

这份报告描绘了一幅令人震惊的画面：空气污染导致的死亡人数在9月激增42%，从8月的约3740人上升至5310人。其中，火灾烟雾占3560人，而城市发电、工业和交通等长期非火灾污染源又额外造成1750人死亡。在这个拥有约2.9亿人口的群岛国家，火灾季的代价正以惊人的速度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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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人数为何在一个月内翻倍

CREA的研究基于短期暴露于细颗粒物PM2.5的死亡风险模型。PM2.5是指直径小于2.5微米的颗粒，能够深入肺部并进入血液，世界卫生组织将其与更高的患病和过早死亡风险联系在一起。研究估计的是在几天内因短期暴露而导致的死亡，而非长期累积效应。

报告指出：“印尼森林和土地火灾导致空气质量恶化，使9月份的估计死亡人数增至3560例，比8月份的估计值增加了一倍。”这一数字的背后，是火势在9月显著加剧：加里曼丹、苏拉威西和巴布亚等地的火灾活动已经超过了2015年的纪录，而2015年曾是印尼现代史上最严重的火灾年份之一。

据森林砍伐监测机构努桑塔拉地图集（Nusantara Atlas）统计，2026年前九个月，火灾已经烧毁了超过190万公顷（约460万英亩）的土地。印尼政府既没有证实也没有否认这一数字。

加里曼丹：死亡率最高的地区

死亡负担的分布极不均衡。报告显示，有毒火灾烟雾占加里曼丹四个省份空气污染相关死亡的94%至99%，在苏门答腊多个省份也超过80%。相比之下，爪哇岛的死亡主要与城市和工业污染源有关。

9月份死亡率最高的三个省份全部位于加里曼丹，即印尼在婆罗洲岛的部分：中加里曼丹以每10万人14.1例死亡居首，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多；南加里曼丹和西加里曼丹各为每10万人9例。仅在加里曼丹四省，8月份的空气污染相关死亡估计为700例，而9月份这一数字翻了一番多，达到1470例。

CREA还指出，中加里曼丹和西加里曼丹主要城市的日均PM2.5浓度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24小时阈值（每立方米15微克）的20倍以上。

5800万人暴露于危险空气之中

9月份，暴露于“不健康”至“危险”级别空气质量的印尼公民人数达到5800万的月度峰值，比8月份的峰值跃升40%。全国人口加权PM2.5平均浓度为每立方米36微克，超过世界卫生组织年均指导值（每立方米5微克）七倍以上。

地区差异同样触目惊心：苏门答腊的暴露水平达到世卫组织年均标准的10倍，而加里曼丹则高达24倍。在一些城市，空气质量指数一度冲上4000点，超过印尼环境部危险健康阈值的13倍以上。

儿童首当其冲：33万起急性呼吸道感染

烟霾的健康冲击远不止死亡数字。CREA估计，9月份在七个受火灾影响的省份共记录了333,470起急性呼吸道感染病例，其中近四分之一为0至5岁的儿童。

这与印尼近年来火灾季的反复模式相呼应：每当旱季来临，泥炭地和森林被点燃开垦，烟雾便笼罩村庄、学校被迫停课、医院挤满呼吸困难的患者。本月早些时候，邻国马来西亚的学校也曾因跨境烟霾而关闭，凸显这场危机早已超越国界。

值得回顾的是，印尼的烟霾问题并非新事。过去几年中，相关诉讼和环境问责案件不断出现，社会对政府和企业在火灾防控方面失职的质疑也从未停息。参见本站此前报道：印尼烟霾失职诉讼案、马来西亚学校因印尼火灾烟霾停课。

政府回应：拒绝宣布国家紧急状态

尽管数字不断攀升，印尼政府仍拒绝将这场火灾危机（印尼语称“karhutla”，即森林和土地火灾）宣布为国家紧急状态。CREA在报告标题中直接点出了这一立场。

印尼国家灾害管理局（BNPB）周四发布的数据显示，仅在过去24小时内，就有10,781公顷森林和土地被烧毁，探测到1593个火点。BNPB发言人贝尔顿·潘贾伊坦表示，该机构将与其他政府部门协调，审查CREA的报告，并指出模型估算的死亡人数与政府逐一核实记录的数字不同。不过，他没有透露政府记录了多少与火灾和烟霾相关的死亡。

这种“模型估算”与“官方统计”之间的差距，正是这场公共卫生辩论的核心。流行病学模型捕捉的是超额死亡——即在污染暴露下比正常情况多出的人数；而官方统计通常只计算医院确诊并登记的病例。两者口径不同，但都不应成为拖延行动的理由。

被削减75%的救灾预算

CREA报告还揭示了一个关键背景：尽管火势超过2015年的纪录，BNPB提供应急响应的能力却因2026年预算被削减75%而受到严重制约。换句话说，在火灾最严重的一年，负责灭火和救灾的机构手头的资源反而最少。

预算削减、拒绝宣布紧急状态、以及对死亡数字的保留态度，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担忧的治理图景。与此同时，火灾仍在继续，烟霾仍在扩散，而雨季的到来——印尼人近期以庆祝降雨来迎接烟霾的暂时缓解——并不能解决导致火灾年复一年发生的土地开垦、泥炭地排水和执法不力等根源问题。

一场超越2015年的火灾季

2015年的印尼火灾季曾被视为一场区域性环境灾难，造成数十亿美元损失，并使整个东南亚笼罩在烟霾之中。如今，2026年的火势在多个地区已经超越了那一年的纪录，而死亡估算仍在上升，10月份的数据尚未发布。

野生动物同样是受害者：今年早些时候，一只红毛猩猩从印尼野火中获救的画面曾引发广泛关注，提醒人们这场危机对生态系统的破坏与对人类健康的威胁同样深重。参见：红毛猩猩从印尼野火中获救。

归根结底，这份报告提出的问题并不只是统计学上的：当一个月内有3560人因本可预防的烟雾而死亡，当5800万人被迫呼吸危险空气，当救灾预算被削减四分之三时，什么样的应对才算足够？印尼政府的答案——至少到目前为止——是拒绝宣布国家紧急状态。而烟雾，还在继续飘散。

本文基于半岛电视台、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日经亚洲和南华早报的公开报道撰写，为原创报道。

常见问题

2026年9月印尼野火烟雾造成了多少人死亡？

根据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的估计，2026年9月，印尼森林和土地火灾产生的烟雾造成约3560人死亡，几乎是8月份的两倍。加上城市工业等非火灾污染源造成的1750人死亡，当月空气污染相关死亡总数达到5310人。

哪些地区受影响最严重？

加里曼丹（印尼在婆罗洲岛的部分）受影响最严重：中加里曼丹9月份的死亡率高达每10万人14.1例，南加里曼丹和西加里曼丹各为每10万人9例。在加里曼丹的四个省份，火灾烟雾占空气污染相关死亡的94%至99%。

为什么印尼政府没有宣布国家紧急状态？

印尼政府至今拒绝将森林和土地火灾危机宣布为国家紧急状态。国家灾害管理局表示将审查CREA的报告，并指出模型估算的死亡人数与政府逐一核实记录的数字不同，但未公布政府自己的统计数字。

PM2.5为什么如此危险？

PM2.5是直径小于2.5微米的细颗粒物，能够深入肺部并进入血液。世界卫生组织将其与更高的患病和过早死亡风险联系在一起。2026年9月，印尼全国人口加权PM2.5平均浓度达到每立方米36微克，超过世卫组织年均指导值七倍以上。